20702097_附录_变占法_河洛与天地数
四、河洛与天地数
有关周易筮法之最古文献，厥为〈系辞传〉，朱子《启蒙》成卦之法，即据此而考得。然其中“天一、地二……”一节，以错简而误窜下文，故学人乃以为此节与筮法无关。高亨氏据《汉书·律历志》引文移正，并据此而悟其求“宜变之爻”之法。移正后之〈系辞传〉，应如下文：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卦。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
一、三、五、七、九为奇数，称为天数，
二、四、六、八、十为偶数，称为地数，
五奇数和为二十五，五偶数和为三十。
故〈系辞传〉上曰：“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而天地数和为五十五，自可得而知。此等普通数字，竟有何神秘之处，得以“成变化而行鬼神”？则当与河洛之数有关。
河洛数与周易，本有血缘。
一、二、三、四、五等五数，河图称为生数；
六、七、八、九、十等五数，河图称为成数。
一六居北、二七居南、三八居东、四九居西、五十居中。
此即所谓“天以一生水、地以六成之……”之类。故五方均为一生数与一成数之组合，亦为一天数与一地数之组合。〈系辞传〉上曰：“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即指此而言。
清儒江永曰：“浑然之中，未始有数也。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数必于一。一不能独立，必有二以为之配。有一二则成三。一加三；二倍二则成四，以后渐加渐倍，至于无穷。五为小成，十为大成。”
盖以居四方之一、二、三、四，与居中央之五加合，则各成六、七、八、九，故一六、二七、三八、四九各为配合。
其实亦可反其道而行，以四方之天数与地数相较，其差亦必为五，此殆数学中之简单还原关系。
古人论数，重五及其倍数（故“五为小成，十为大成”；洛书纵横相加必得十五；天数之和为二十五；地数之和为三十；大衍之数为五十。凡此皆五之倍数也），盖五居中宫，俨然有君主之象。
今河图中各方天地数差而得五，则天地差数，必为一大关键，持此似可得一更有根据之法，以求所谓“宜变之爻”。今先引一例以述鄙见，而于后文再加引证：
晋公子重耳筮国，得“贞屯悔豫皆八”（贞即筮得之本卦；悔即变得之变卦），筮史以为不吉，而司空季子独以为吉，并引屯卦辞“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及豫卦辞“利建侯行师”为占，后重耳果返晋国。其所筮得之屯卦，当为初、四、五这三爻皆变，其记法应为：
将本、变二卦各天数相加，得“天数和”为二十七（3×9＝27）；
复将两卦之地数相加，得“地数和”为六十六（6×8+3×6＝66），
则天地差数当为三十九（66－27＝39）。
由初爻向上六六数之，至第三爻而三十九止，其宜变之爻为第三爻。因第三爻为不变之阴爻，其数记为八，故曰“贞屯悔豫皆八”。
然，余定此法，虽据〈系辞传〉上及河洛之数悟出，证据究嫌薄弱，因持此法以校《左传》、《国语》所记之筮事，皆若合符节。如上重耳筮国一事，前人释“贞屯悔豫皆八”，均难有定见，而余法似可释诸疑。余诸筮事，亦当于后文具引，以为例证之一佐。
舍此而外，“礼失而求诸野”，余亦尝取坊间卜筮诸书读之，初觉其与周易了不相关，但飞伏、世应、爻辰，纳甲诸法，犹可见汉学之孑遗。后读皮锡瑞《经学通论》，因知以钱代蓍之法，其源亦古——其初，犹用揲蓍，但布钱于地以代九八七六之记数，其后直掷钱得卦，法益简易矣。而以钱代蓍之筮书《火珠林》，其筮法依据，直可追溯至京房之学。乃觉其求世爻之法，适与余求“宜变之爻”之法相通，是更增益余自信矣。而河洛与周易之肤亲，亦由是得一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