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02059_郑玄易例_爻辰
东汉象数易例
东汉易家当以马融为首,郑玄即为其弟子,只可惜他的注已佚,如《隋书·经籍志》记有“马融注周易一卷,亡。”可见其书在隋代时已经不在。《旧唐书》与《新唐书》记有《马融章句》十卷,或者到唐代,马融的注经又复出现,可是其后亦已散佚。今仅有马国翰辑佚《周易马氏传》三卷,已成吉光片羽。所以今时已无法总结出马融的易例。
就所见辑佚而言,马融说易重视训诂,同时亦实用儒家易解经,这即是他对费氏易的传承,对象数则可谓无所采用。
如乾初九:“潜龙勿用。”
马融注曰:“初九建子之月,阳气始动于黄泉,既未萌芽,犹是潜伏,故曰潜龙也。”
这并不是用卦气、爻辰,只是因为地支以阳子为首,是故如是说潜龙。
他注坤卦辞:“西南得朋,东北丧朋。”
说言:“孟秋之月,阴气始著,而坤之位,同类相得,故西南得朋。孟春之月,阳气始著,阴始从阳,失其党类,故东北丧朋。”
这亦不是用消息、卦气来说,只是泛泛说阴阳交替,所以不能说他是象数学家。儒家易学者亦不能不说阴阳五行,此如“十翼”亦不讳言阴阳五行。
马融留心易纬,亦不代表他用象数说易,易纬之书有推度岁时吉凶的作用,即儒家易者,亦不能对此不留意。他研究易纬可能影响了郑玄,因此郑玄即为易纬作注。亦可能因为马融将岁时阴阳注经,郑玄因此即留心岁时之学,由是采京房之说以研易,遂自成家,然郑玄对马融之学其实未废。下面即说郑玄易例。
一、郑玄爻辰例
郑玄易例看似旁出多端,他注经的例牵涉到五行相冲相合,又用值宿、月卦,更重爻体,于是论者认为支离破碎,迂曲求解,其实未必然。郑玄的宗旨,只在于爻辰,他所创的爻辰,可能即是他研究数象的最大成就。对他来说,爻辰是主体,其余各例只依爻辰而生。今先说爻辰。
爻辰系统,京房与郑玄不同,今先将二者列图以资比较。
由图可见,二者乾卦爻辰全同,相差者只在坤卦,然而于坤初六,二者皆由未起,若将十二支排成圆图,便可以见到二者的分别根源何在。
于坤卦,京氏由未起,逆时针方向行走(左行),隔位排列,便成未、巳、卯、丑、亥、酉;郑氏同样由未起,顺时针方向行走(右行),隔位排列,便成未、酉、亥、丑、卯、巳。所以二家分别,只在于阴爻旋转的方向。
研究爻辰的人常常用《乾凿度》的爻辰来比较京、郑两家。清惠栋认为《乾凿度》同于郑玄,可是今人又有认为《乾凿度》同于京房,那便是对左行、右行的认识有所不同,今人有认为顺时针方向为左行者,其实应以右行为是。研究两家爻辰,实与《乾凿度》无关,《乾凿度》所说是以卦值岁,每二卦值一岁,二卦十二爻各值一月,六十四卦值三十二岁,周而复始,用意与京、郑二家完全不同。
研究爻辰的人,又用律吕相生来说爻辰,说京房用六十律,郑玄用十二律,这说法似乎很合道理,而且郑玄本人亦有用律吕说爻辰的记录(详下说),似乎律吕与爻辰有必然的关系。然而自古以来,律吕用以候历,十二辰亦用以候历,二十八宿同样用以候历,所以用十二辰说律吕是必然的事,二者并没有因缘的关系,不能说十二辰必由律吕所生,正如说十二辰亦用二十八宿,并不能说十二辰即由二十八宿所生。
《史记·律书》:“太史公曰:在旋玑玉衡以齐七政,即天地二十八宿,十母(即十干),十二子(即十二支),钟律调(调谓六十调,配六十甲子以候日)。自上古建律运历造日度,可据而度也。”在这里七政、二十八宿、十干、十二支、钟律调平排而列,即是说这些分别是历法的元素,并无从属关系,因此不能说十二支合卦即由钟律调而来,这等于用六十调配六十甲子候日,不能说六十甲子由六十调而来,亦不能说六十调由六十甲子而来,所有候历的元素必然互相配合,其间没有谁生谁的因果关系。因此对于郑玄的易例,爻辰归爻辰,律吕归律吕,二者不宜相混,当郑玄以律吕注经时,那便应只由律吕来看,若批评者将之归入爻辰例,那便可以说他既用爻辰,又同时用律吕,杂取多端,但那不是郑玄的本意。
论者又或以《周礼·春官》一段郑玄注为据,说爻辰由律吕生,其注如下:
黄钟,初九也,
下生林钟之初六,
林钟又上生太簇之九二,
太簇又下生南吕之六二,
南吕又上生姑洗之九三,
姑洗又下生应钟之六三,
应钟又上生蕤宾之九四,
蕤宾又上生大吕之六四,
大吕又下生夷则之九五,
夷则又上生夹钟之六五,
夹钟又下生无射之上九,
无射又上生中吕之上六。
这似乎是说乾初九下生坤初六,坤初六上生乾九二,乾九二下生坤六二等等,其实不是,郑玄只是用乾坤十二爻来代表十二月,子月黄钟下生未月林钟,未月林钟上生寅月太簇,寅月太簇下生酉月南吕,如是等等。依月辗转相生的是律吕,而不是爻辰。
笔者主张律吕相生与爻辰相生无关,并非诤论,实为将象数易与道家易作出分别,《道藏》有“乾坤合律图”,可能受魏伯阳纳甲之说影响而附会为纳十二辰,若比附于郑玄的爻辰,那么道家就可以随意牵合象数易之说,这样一来,反而对道家有害。
郑玄的易学兼采京房、费直两家,他从第五元先受京氏易,再从马融受费氏易。京氏易出于孟喜,孟喜说易以气为主体,所以重视阴阳二气之用,十干分阴阳,十二支亦分阴阳,便可以将阴阳二气之用纳入岁时,由是说为卦气,郑玄说易其实全采孟喜说,而以爻辰为主,这就是用爻辰来表达孟氏易阴阳二气之用,因此由爻辰引申为九个易例。今分说如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