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周易

3．卦变

如〈系辞传〉言：“刚柔相推，而生变化。”

变化有五：一、之卦；二、升降；三、旁通；四、消息；五、互卦。

看起来这些好像是象数家的易例，其实不是，这些变化其实都由爻变而来，爻有种种变动，于是卦即随之而变。然而亦可以只说卦变，这就是将卦变看成是总体，爻变只是这总体中的动态，因此在这里便依卦变而说爻的种种变动，详见下文。

（1）之卦

〈系辞传〉说：“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

之就是到、往的意思，这是指爻动。爻之所动，卦即有所变化，系辞即根据其所动而成立，但亦可以说是根据卦象的变动而成立，因为卦与爻的变动，二者同一。所以〈系辞传〉又说：“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行，就是往。有天位地位成立，而爻于中有上下往来的动态，那就是行乎其中。

之卦的例，如乾的九二、九四、上九爻去到（往）坤卦的二、四、六位，成为六二、六四、上六爻，那就成为既济（䷾）。术语就说为“乾之坤成既济”或“成既济定”。其余各卦可以此类推。

之卦又有正与不正之分，如上例，乾之坤，所之的三爻都得到正位（详下说），因此名为“之正”。虞翻说之卦，只说之正。倘若所之的爻得位不正，则仅称：为之而不说其义，那就是只重视之正。

之卦是由原来一卦变为另卦，因此占筮家称之为“卦变”，任何一卦都可以变为其余六十三卦，这就是《焦氏易林》的体例，其中当然包括正与不正的之。

之卦包含“往来”，由内卦到外卦称为往；由外卦到内卦称为来。此于说爻例时详言。

（2）升降

〈系辞传〉说：“是故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这是说变通的例，变通其实便是升降。

凡阳爻之坤五，阴爻之阳爻所遗之位，名为升降，实亦可以说为之卦。由此即知，

升降的阴阳交替便是爻的一阖一辟，是谓之变；

二、五两爻往来是即升降，是谓之通。

由此可知象数家所说的升降其实是〈系辞传〉的例。象数家的升降例，当于下面详说，在此不赘。

（3）旁通

〈系辞传〉说：“

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

与天地相似，故不违；

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

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

这即是说旁通。虞翻说：“

魂阳物，谓乾神也，变谓坤鬼，乾纯粹精，故主为物；乾流坤体，变成万物，故游魂为变也。”

即是说乾与坤旁通，亦即乾的六阳爻与坤的六阴爻相对，故说为“乾流坤体”，“旁行而不流”。又说：“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此中的通，易家解为“乾坤交通”，张璠曰：“通者，乾坤交通，既济是也。”这即是旁通的一例。下面于说虞翻卦例时，当再细说。

六十四卦都有旁通，两卦相对，爻的阴阳相对，此为阳爻则彼为阴爻，此为阴爻则彼为阳爻，就是名旁通。如比（䷇）与大有（䷍）旁通；小畜（䷈）与豫（䷏）旁通。〈系辞传〉说：“上下无常，周流六虚”，虽并非专说旁通，但亦合旁通之例。

离卦的卦辞说：“离，利贞，亨。”虞翻解释为：“坤二五之乾，与坎旁通，于爻，遁（䷠）初之五，柔丽中正，故利贞，亨。”这是用旁通解卦辞的例，中正即言与坎旁通。

（4）消息

〈系辞传〉说：“变化者，进退之象也。”荀爽解释说：“春夏为变，秋冬为化，息卦为进，消卦为退也。”这即是说消息。

阳息坤为息，阴消乾为消。从表面来看，似乎“阳息”是阳生、“阴消”是阴生。

此如复（䷗），初爻阳息坤，是故初位生起阳爻；

又如姤（䷫），初爻阴消乾，是初位生起阴爻。

但这样理解时，便只得一边，因为

当一个阳爻显现时，必同时有一阴爻隐藏，由是才称为“阳息坤”，而不说为阳生；同理，

当一个阴爻显现时，必同时有一阳爻潜伏，由是才称为“阴消乾”，而不说阴生。

所以，由上引〈系辞传〉，便知消息是阴阳进退之象，由进退而有四时、有昼夜，是之谓变化，

〈系辞传〉又说：“成变化而行鬼神。”更说：“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

正因〈系辞传〉对阳息阴消的进退之象一赞三叹，所以消息才成为重要的易例。

象数易始于孟喜，孟喜说十二消息卦，反对象数的学者便对此多所非难，此实不知于〈系辞传〉中实已有说消息之例。即如〈系辞传〉说：“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若不用消息为例来解说“刚柔相推”，那么，“刚柔”又如何“相推”，总不能凭空用一个阳爻去推掉一个阴爻，而且，即使如此亦不能说为“相推”，必须如前所说，阳显阴藏、阴显阳伏，然后才能说是“相推”。“相”也者，是两方面的事；“推”也者，并非是将对方消灭。

更者，〈系辞传〉复说：“变通配四时”，那分明就是十二消息。由是〈系辞传〉说：“往来不穷谓之通。”荀爽解释说：“谓一冬一夏，阴阳相变易也，十二消息，阴阳往来无穷已，故通也。”这即是对消息卦的基本解释。由消息便可以说卦的时义，《周易》中有许多卦都说时义，一卦可配四时，其例甚多，下面即有举例。

（5）互卦

〈系辞传〉说：“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这是说六爻相杂，表达时与物，然而本则难知，末则易知，在一卦，本末可以看成是初爻与上爻。因此〈系辞传〉接着说：“若夫杂物撰德，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这就是说，存亡吉凶都应该从中爻来观察，因为只有从中爻，才能从六爻错杂的卦象中，由卦所象之物、由卦的性情，清楚地辨是与非。

说中爻，便即是互卦，简单地来说，即是二、三、四、五等四爻，将二、三、四爻成为下卦，又将三、四、五爻成为上卦，那么就相互而成为一个六画卦。例如小畜（䷈），二、三、四爻成兑卦，三、四、五爻成离卦，分为贞、悔，便成睽（䷥），睽即是小畜的互卦。崔憬说：“中四爻杂合所主之事，撰集所陈之德，能辨其是非，备在中四爻也。”即是说此。

于说象数易例时，当更详说互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