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诗集

字画诗

丙戌春晚题自画牡丹三首

春寒料想怯罗衣　鼓乐催花第一枝

惊破悭红和涩翠　天香吹遍上林池

太真宫畔暮云轻　一夜东风着意迎

临江仙

癸巳八月病目中作

七十九年如镜影，

镜中影事消磨，

本无来去与一多，

更无生死路，

旧日山行

初刊于《罗盘》诗双月刊创刊号，1976年1月

二十年前，小住鼎湖，日日山行，却从未得山行之乐。今秋心境落寞忽又竟如往昔，因试追写当时行脚如此。

翻一山红叶

翻一山

度入云边的明灭

咏马八首

2013年3月

短策破西风，鞭云十二重，既见西王母，不望广寒宫。

千载忆长安，金鞭衬玉冠，看花蹄得得，红袖倚阑干。

游春细袖衫，短髻插长簪，谁怜如驳象，垂颈入花坛。

今日白长牙，埒塲属贵家，彩衣骑士短，鞭勒却由他。

七叶枫

（明报月刋1977年2月）

咏一段佛经故事

摘一片七叶枫

簪上她天衣胸际

尊者于是合什回头

天官书

（明报月刋1976年12月）

前记

那天晚上，沿着山径闲步，一披海雾笼罩了眼前的世界，人又在酒后，于是透过来的星点，便仿佛带着欲泣般的潮湿。看着看着，忽感到星光有如一道眼神，传来紧迫人呼吸的压力，遂联想到古老的传说：星辰的光色荣衰，可以预告人类的命运。这传说虽似浪漫，其实也很朴素，因星既如眼，眼神自最能流露它对尘世的哀悯或欣悦。我很相信，有一只冥冥的手，的确在旋转乾坤的枢纽，故世事常多不可测处，而往往蝇头琐事，即可触发历史的更张。倘古老的传说当真，则人类的枯荣，只不过是星天已预告的哭笑，似乎就比较上可使当事人不那么感到对历史的内疚。一路行来，一路胡思乱想，故此诗仍是一片莫名的怅惘。

想像遥天

云堆雾砌了禁宫十二

公案

（明报月刋1976年7月）

有客问禅师：「镇日言语疯癫，知你是凡是圣！」禅师答：「君在惊蛰头，我在惊蛰尾。」当年读此则公案，以为淡然寡味。新来世局迷离，始知惊蛰确实难得。人生苦短，世事偏多，我们的痛苦，在于局外人仍是局中人，故此诗写迷而不写觉。

那年三月

卍字阑干关锁着

一帘香雨

狄干逊诗三首

（明报月刋1976年4月）

1.

我的小河向你流倾，

大海，你可欢迎？

我的河在等待回音，

祭Emily Dickinson逝世九十周年

（明报月刋1976年4月）

两株刺天的麻栗

如祭烛

幽幽供列廊前──

你自己的祭坛

弦管

（明报月刋1975年12月）

当日，手挥着冰弦

红牙拍板

正凝注霓裳三叠的

最初拍──

发结

（明报月刋1975年9月）

为一张旧的生活照片题。照中人，有关上面那首小诗题到的往事。

倚着阑干

谁把你眼神铸在

绝望的西风里

荣木

（明报月刋1975年2月）

荣木，即朝开夕落的木槿。渊明诗序云：

「荣木，念将老也。日月推迁。已复九夏；总角闻道，白首无成。」

情怀极其落寞。早岁读荣木诗，殊无兴味，今者岁暮读之，忽起共鸣，始知岁月之移人如此。

七四年十二月记

木棉树

(明报月刊　1974年5月）

它不生长在我们的家乡

电车去来时

禁不住透过朦胧窻片

都望一眼

痴花曼

(明报月刊　1974年2月）

听钢琴演奏，一些章节颇引起浮想，因就次第串缀成篇，如摘取鲜花缀成花鬘，着意留连哀乐，所以为痴。

恍如古希腊天神

无端闯入人世

信手轻轻挑拨

藤花扇

(明报月刊　1971年12月）

画肆中见藤花扇，乃先父旧物也，藏老宅中，不知何以流落至此，或年前火劫之余欤！

问价，囊中钱不足买归，越日复往，则已售去矣。

扇上的藤花

错嫁了东风，飘泊了西风

禅悦

(明报月刊　1971年9月）

风雨中禅定，定起写此小诗。因知禅门老宿，定不许禅悦境界如是也。

梦似的柔丝编织路

一针一步。

谁又剪断黄金的梦？